鲤鱼乡

主页 > 古装迷情 >

花间集 作者:黑白世(中)

Tags:情有独钟 宫廷侯爵 成长 天之骄子

第58章 058
 
夜里,仅穿着裹肚的王语蝶双手j_iao叠在脸下,伸直双腿趴在床上,没有赘r_ou_的腰身在白色床帐里划出弧线,尾椎以下盖着白被。
担心她着凉的吴雪曼将被子往上拉半截,盖住王语蝶的腰。她端起身旁的瓷罐,提起了盖子,将盖子倒放在床,随之拉开绑着红布的C_ào绳,又掀起盖在罐口的方形红布。她将沾了点油膏的红布连着C_ào绳放在盖中,用指尖挖了雪白色的油膏,将油膏盖在王语蝶肩背的伤痕之上。
皮肤与冰凉接触后,王语蝶问:“曼娘嫌弃我了?”
“为何这么说?”吴雪曼一遍又一遍地蘸取油膏、重复涂抹的动作。
王语蝶的声音中带着淡淡笑意,她说:“往后也只有曼娘能看到我的伤痕——是这些疤痕让你触目惊心,才使你急着消去。”
吴雪曼不语,直到油膏将背上的伤痕都盖上,她才道:“你也能瞧见啊……会痛吧?”
她将瓷罐放在盖子旁,指尖按揉在疤痕上,匀了油膏。
“会痛?”王语蝶竟然失笑,“已经愈合了,不会痛了。”
“总归痛过。”加之女子爱美,看着自己身上布满的疤痕,不会自在。
“但这份已经远去的痛,让明泽释怀了。”
王语蝶还记得那一夜自己咬着白布,任凭冷汗如雨下,对着镜子,在身上划了一刀又一刀——不管这些伤口何时才会愈合得不像新伤,未来总会派上用场。
她想,让顾明泽不再计较父亲之死的方法,只能是让爱转恨。
“既然是我害明泽误会你,这么多年了,我总要做点什么。”
过往,她不想将顾明泽卷入她和伯尹之事,才找了伯尹命张怀禁止顾氏商帮在苏州j_iao易。也因为想借着顾明泽对吴雪曼的恨,让顾明泽不在庄中久留,她才能无所谓吴雪曼代替她成了凶手……不忍心顾明泽和王语蝶反目成仇的吴雪曼也隐忍多年,面对顾明泽的指控也从不曾辩解。但那一夜,在被行商归来的顾河撞破两人之事后,在王语蝶与顾河争吵怒骂后,在王语蝶光着身子被顾河拉出房门后,在顾河摔下楼后……是王语蝶举起花瓶,对着试图站起的顾河的后脑勺,丢下了沉重的花瓶……
月前收到大宁皇子及丞相公子南下的消息后,虽然无法知晓他们是否会经过苏州,但预料到事情将会终结的王语蝶当晚便咬牙对自己下了手。
既然有难以处理的人南下监察,事情便很难再继续了。若以此为开端,往后不断有官员被下派私访,贪桩枉法被查处也只是迟早的事——多年来持续上供的粮食大概还能做军队好几年的口粮,不如趁此找到更稳妥的法子屯粮。
通常来地方监察的官员,大多风风火火地出现,查账之余等着百姓击鼓鸣冤……但据消息回报,两位少年查案的手法主要以套取百姓言论的方式,而临时更改“税法”,必然引起轰动,倒不如保持常态,早已习惯原先税额的百姓通常不会将此议论。
为了不被抓住把柄,须等确认皇子一行人们的路程在一年半载内不会绕到苏州,再将税额调低……本作此考量,但本以为不谙世事的两位富贵少年却像是比他们预料的要聪敏得多,现下甚至脱离了他们的监视。
原本合计在他们的监视与控制下,税收之事不会暴露,然从今早与伯尹的后续谈话得知,两位姑娘曾脱离他们监视,不知给少年们带回了怎么样的消息……
私收田税泄露的可能激增,藏在顾方山庄之下的运道也不能再用了,可即便封了密道,顾氏仍有被波及的风险。另一方面想,这也许是好事,她也能放心让儿子留在家中,以享天lun。
吴雪曼沉默,许久才言:“这对……夫君不公平。”
“夫君”二字让王语蝶觉得刺耳了,王语蝶嗤笑:“死去的人拿什么谈公平?”
话毕,王语蝶觉得自己的话凌厉了,于是侧过脸,太yá-ngx_u_e压着胳膊,双眼望向吴雪曼,柔了声道:“死了的人已经死了,活着的人还要继续。曼娘不为自己着想,可要为明泽着想。他不能带着恨过一辈子。”
在王语蝶的注视下,吴雪曼点头。
吴雪曼想到很久很久以前,也许是十年前,王语蝶曾对她说:“我也曾少女怀ch.un,也曾一心一意地爱过他。而他呢?他对我的好仅仅只是忌惮我的娘家,背地里甚至和丫鬟搅和……他以为将我蒙在鼓里,却不知我早就看得清清楚楚。”
王语蝶的一心一意想换来顾河的一心一意,而吴雪曼的一心一意只求能在那人心中稍稍占据一席之地……然二者是同样的虚妄。
她分不清王语蝶找上她是因为寂寞还是为了报复,但那时的她回应王语蝶却是因爱而不得而自甘沉沦……她也曾在收到顾方山庄的聘金之时喜极而泣,但自以为是的幸福不过昙花一现。出嫁之r.ì,窥得真实的她从花田跌至奈落。
她也曾恨过顾河,但这份恨意因顾君泽的出生有所缓和。伴着顾君泽的成长,她逐渐接受了“二夫人”的身份,却仍妄想从镜里拈花,往那水中捉月,只因爱比恨更难抹消。
……那也曾浓烈的爱,在深埋许久后,也逐渐失去了模样。
至少,她不再梦了。
“谢谢。”吴雪曼忽然道。
王语蝶莞尔,点头后重新趴下脸,闭上双眸,微扬唇角,自言自语般念道:“结束了。”
都结束了。
从今往后,阖家欢乐。
……
吴雪曼将白被上拉,盖住已然睡下的王语蝶的肩膀。将药罐收回柜中后,她离开了这间卧房。因心事重重而低着头的她,关上门、转身后才注意到了庭院中站着人。
吴雪曼抬头,望着伫立在不远处的顾明泽,走至他身近,淡然问:“有事?”
她能闻到顾明泽身上浓厚的酒气。
沉默良久,顾明泽开口:“你,爱过你的丈夫吗?”